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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无影

风无影,那堪疏雨滴黄昏.......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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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母亲与家族  

2013-01-18 10:45:00|  分类: 好文共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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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老若《母亲与家族》

有句经验之谈,说“性格决定命运”,用在母亲身上,大致不错。她刚正不屈,善良不虚,忠诚不渝,勤劳不逸。这固然是普世的美德,然而,在那个生活被政治捆绑、处处陷阱的时代,它却未必与现实的“革命”需要合拍。实证是,母亲18岁(1948年)就当上小学副校长,到60岁离休时,仍不过是个普通中学的教导主任。

放在半个世纪以前来考察,母亲的境遇并非个案。那是“一生交给党安排”的时代,充斥人们头脑的价值观是:越在底层越光荣,越是艰苦越幸福。母亲努力克服家庭成分不好的“缺陷”,终于成为中共党员,并踉踉跄跄地跟上时潮,在各个岗位上都有不少贡献,当与她要强的性格相关。若追究其养成,或有家族遗传的因素,也为时代环境造就。至于主要来自先天还是后天,我却很难判断,或许只能从她的出身以及坎坷经历中找。

母亲晚年记忆衰退,对家族的历史虽有些了解但不甚清晰。我有意采访时大略做过记录,却未及考证;辑成《母亲的成分》一篇,收在《五零后》(现代出版社20115月版)里。据说大舅对家事了解最多,一则作为长子他见多识广,二则他学历史的本来就博闻强记。可惜大舅去世太早,未及向我等晚辈痛说家史,就把所有故事都烂在了肚子里。好在同城还有个二舅,大庆还有个二姨,这次忙完丧事,我又从二老口中了解到一些新的信息。

二舅比我母亲小八岁,学数学出身,脑子够用,凡听过的都记得清楚。他肯定地说,老家在辽阳首山坡堡子屯,老祖宗是从山东挑担过来的,刚来时一无所有,睡破庙,枕砖头。后来应招参军,打长毛子(太平天国都散着头发,区别于清朝男子剃额发、蓄辫的规制,故俗称为“长毛子”),在战场上出生入死,功勋卓著,后来被清廷加官进爵,入了镶黄旗。那时关东地广人稀,老祖宗领了赏钱跑马圈地,结果从辽阳到北京,一路上到处是老陈家的地。虽然家产传到爷爷辈就破落了,仍有良田百多晌,骡马成群,是当地的首富。

“我们家是日俄战争遭的殃。战后,日本人从爷爷家柴垛里翻出一件俄军的皮坎肩,便诬他给俄军带过路,抓进去不久就死在狱里了。奶奶28岁守寡,把父亲拉扯成人,伪满时父亲到吉林省扶余县税捐局工作了一段时间。那时家境还不错,供你大舅读了‘国高’。后来父亲不敢也不愿再给日本人做事,就辞了职。你妈读小学时就胆大敢闯,一次去长春参加日语比赛,还趁机帮失业的父亲找到一份文秘的工作。后来闹霍乱,病人都被日本人隔离起来却不给用好药,父亲就死在医院里,年仅42岁。”二姨说。

保姆提起,母亲在弥留之际,竟说了一段日本话。父亲听出,她是用日语向保姆道谢。母亲少时日语好并无虚言,还记得她生前曾一字不差地哼唱过《君之代》。但因为祖上两代人都死在日本人手里,她提起“小鬼子”又总是恨之入骨。母亲后来读过盖县师道,相当于师范中专但没毕业。大舅读完“国高”差点成了银行家,光复那年东北金融系统技能比赛,他得了点钞第一名。“但你大舅并不安心工作,想当官。后来辞职考大学读历史,结果差点被同学拉到台湾去。”二舅忿忿地说。

二舅的不满,是因为在全家最困难的时候长子没尽责,全凭我母亲,家人才没饿死:“光复前后回到辽阳老家,老的老小的小孤儿寡母,土地不多,没有劳力,每年出地给别人种,收获时分四成。就因为这个,土改时说剥削了,划成分为小地主。其实我家情况谁都知道,只因为村里分到指标,必须定一个地主。等到土地和家产分光,我家立刻成了赤贫,没有被褥,家人只能铺谷草睡觉;没吃的,老太太只好舍着老脸去要饭、借粮。眼看就要死路一条,真难!直到有一天,学校派人送来半麻袋小米,说是我姐你妈挣的。全家人都乐疯了,知道这下不会饿死了……”

母亲找到工作,还是二姨帮的忙。她正当着少先队大队长(中共建政前夕还没搞唯成分论),和老师接触多,得知学校正缺女教师时,就替赋闲在家的她姐我妈报了名。二舅却不愿大姐当老师,他身知首山完小秩序很乱,怕他姐当老师挨欺负,晚上见她填表格,就屡屡吹灯捣乱。却不知,这份工作对全家活命是多么重要。面试时母亲并不怯场,竟通过了,从此吃上了官粮——当年的老师不挣工资,挣小米。

二舅平时脾气也不好,母亲生前常和他拌嘴,谁也说不服谁。直到母亲瘫痪在床,我提起二舅她仍然摇头,似乎很不希望亲人看到她这个样子。二舅却照常来看她,每见面,必泪眼婆娑。葬礼时二舅哭得最伤心,聊起旧事更是声泪俱下:“你们哪知道我和你妈的感情啊,她对全家人有救命之恩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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